凡煙小說

第195章 【發動】

關燈
【發動】

宇文顯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少能為外物所動的人。

父親的過早逝去,以及他對這個家族的責任,令他養成了沈穩與冷漠的氣質。

對於慕君,他有很多話要說,可卻在湧上喉節時變成了沈默。面對慕君,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將目光久久在停留。

每個人都有他需要堅守的東西!而慕君,就是他需要堅守的。

有時他常在想,慕君到底是不是屬於他,是不是會像她突然出現那般再突然消失。

所以,他常在夜裏仔細端詳慕君。

她還是如以前一樣,整夜整夜的睡不好,眉頭間的川字皺得緊緊。她還是如以前一樣,夜夜徘徊在噩夢之中,而後在掙紮中蘇醒。

有時他分不清自己對慕君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是愛,是憐憫,還是憎惡…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眼前的幸福是他曾經努力想抓卻抓不到的,是他心心念著的。



慕君快生了。

這件事情,成了淮陽候府中唯一的大事。淮陽候府中所有的人都動了起來,為了慕君的生產而忙碌。

蕭氏做出了決定,每天來三益堂兩個時辰。

宇文顯對待慕君的態度,很令蕭氏覺得惶恐。

獨占丈夫的寵愛,這對於大家族中的主母來說並不算得什麽光彩的事情。因為家族需要開枝散葉,而丈夫一旦除了妻子不願意接近別的女人,就會在子嗣上面艱難。

這個年代孩子能存活下來的幾率實在是太低了。蕭氏一共生了三個兒子,最終活下來的只有宇文顯。別看宇文顯排行十五,可是在他前面現在還活著的,只剩下宇文直。

偌大的宇文氏家族,說起來子弟過百。可是真正能扛起大梁的,也就是那麽區區幾個。

如果宇文顯不多生幾個兒子,將來這淮陽候府的產業莫非要給別人繼承嗎?

蕭氏很害怕!哪怕慕君就要生了,她依舊害怕。只有宇文顯生下十個八個兒子,她才會放下這顆心。

所以,當她無意中在慕君的妝臺上看到何姬露母親的來信,看到信裏流露出想讓何姬露回去嫁人的想法時,她的憤怒到了頂端。

尤其是當她看到慕君懶洋洋地坐在檐廊下乘涼,而院中的仆婦們就這樣堂而皇之地當著慕君的面前修剪枝權、掃地、灑水…

蕭氏覺得空氣都是臟的。

她喚過秦嬖奴:“這院子裏誰管事,把她叫過來。”

慕君一看蕭氏的臉色便知是怎麽回事,便笑道:“阿家,我這院子平時由良嫗與平嫗料理著。若是阿家有事吩咐,我讓她們上前。”

蕭氏胸口緩緩地起伏。這是在告訴她,這個院子是有女主人的意思嗎?

慕君的笑容依舊:“阿家,兒喜歡院子裏熱熱鬧鬧地。而且,您不覺得看別人工作,是一件感覺很舒服的事情嗎?”尤其是看的同時再聽到那些極有音律的聲音,就會讓人覺得整個人都舒坦透了,甚至會有一種麻麻酥酥的感覺。

要不然,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喜歡切肥皂呢?

看別人工作?很舒服?蕭氏差點笑了出來。她可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話,讓她來說,與這些人同時呼吸這一片空氣,都讓她覺得極為惡心。

“你是三益堂的主母,說話行事要有章法,以後這些奴仆們,無事時不要讓她們出現在你面前。”蕭氏瞟了一眼慕君的肚子,還是決定壓住怒火,“免得驚擾了孩子。”

慕君深吸一口氣,輕輕斂下雙目。

一天來兩個時辰,這兩個時辰中,不停地找她的毛病。不管她做什麽,蕭氏都覺得不滿意、有問題



她簡直要被蕭氏給逼瘋了。

平時處的不是挺好嗎?她一天去請兩次安,蕭氏關懷一下她,然後她就有一整天的時間去做自己的事情。

臨到快生的時候,蕭氏反而整個人開始別扭起來。

“阿母這是害怕啊!”宇文顯聽完慕君向他說起這件事情之時,哈哈一笑。

“害怕什麽?”慕君有些不解。

宇文顯的聲音帶著笑意:“等你為人母之後,你就能理解了。家中要多出新的生命,阿母的心中定然是害怕又是歡喜。歡喜的是家中會多了後代,後繼有人。害怕的是她在這個家中的地位越來越不重要了,這種心情我很難向你描述。你知道的,當小孩子想要大人的目光多留在他身上時,通常不是說出來,而是會鬧別扭。人的年紀越大,其實越像小孩子。”

慕君哦了一下,好像是有些明白了。

“有我在,你不必擔憂任何事情。”宇文顯揉了揉她的發髻,眼中滿是寵溺。

第二天,蕭氏不再來了。

慕君想起宇文顯那句有他在不必擔憂任何的話,瞳孔中的光芒閃了一下。

蕭氏不來,慕君的生活也輕松起來。

崔克節與程儀嫻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雖然程儀嫻滿心不願。可是在程應的回信到了之後,程儀嫻哪怕是滿腹的不願也捏著鼻子同意了。

媒人在崔府與淮陽候府來回跑了幾趟,在兩府都同意的情況下不過是走了一個過場,就非常快速的將婚事定了下來。

於是,崔克節悄無聲息地回了崔府。

而外面,因為玄葉國師即將回京的消息又開始傳遍大街小巷。前些日子傳得沸沸揚揚的崔克節與程儀嫻的閑話就像是一個浪花在岸邊翻了個跟頭,就消失在礁石之下。

對於這個玄葉國師,慕君很是好奇。

還記得那次宴會時遇見玄葉國師時,他說的那句話:“人生苦短,朝生夕死,莫若蜉蝣。”她想起玄葉唇角那神秘莫測的笑容,想起他那雙溫和的眸子裏那疏離與近視,就覺得好生怪異。

窗外刮來一陣輕柔的風,修竹拍打著窗戶發出啪啪的聲音。

慕君伸手支起窗扇,只見一枚竹葉被風刮起,打著旋地朝著她手中飄來。

她伸出手,竹葉在陽光下泛著一圈黃色的光。

陽光還很猛烈,大地還很焦爍,但是屬於秋的味道已經悄無聲息地的出現了。

她闔了窗,只覺得肚子一陣陣疼痛。

旁邊的桑大娘等人立時圍了上來:“是想發動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